| 初识Z,是在初一开学第四周的课间操时。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因为排队时的推搡与同学扭打在一起。我拉开他时,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眼神里却全是倔强。而这样的时后来还发生过多次。
那时的Z,在学习上作业永远敷衍对待,只图完成任务,有时抄袭他人作业,我主动提出课后辅导,他头一扭:“不用,我只是现在没有用心,我考试的时候就会了。”可他的考试成绩倒数。
起初我也着急,找他谈话时讲道理,他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一言不发。后来我慢慢观察,发现他其实很在意班级。运动会报名,男子铅球、垒球没人愿意参加,他犹豫了一下,举了手。那天下午的比赛,他的成绩并不突出,但周围有不少同学再给他加油,我注意到他看同学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转变的契机也许就在这些细节里。我不再专门找他谈学习,而是聊他喜欢的运动。有次他作业又敷衍了事,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没批评,而是指着他的作文说:“你描写小狗向你奔跑过来这一段特别生动,说明只要你想写,能写得很好。”他愣了一下,破天荒地接了话:“老师,我观察它好久呢。”
初二上学期,学校大扫除,因他经常迟到,我罚他负责扫地。他干得格外认真,连边边角角的缝隙里都用扫把清理干净。有同学笑他较真,他难得没发火,只是说:“要搞就搞干净点。”我在班上表扬了他的认真,他脸红了,低头摆弄不语。那天放学,他竟主动问我:“老师,这次考试的作文您能给我面批一下吗?”我心头一热,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我细细地跟他分析,给出重写的建议,虽然看起来他似懂非懂,但第一次,他没有拒绝我的提示。
如今Z初二下学期了。学校举行了他擅长且盼望已久的乒乓球赛,要和队友合作双打,以往他总是嫌弃别人水平很菜,言语上总攻击甚至侮辱同学,他认为这次自己一定会拿第一名,为班级争光,面对周围给他加油的同学,他很开心,但压力也很大。很遗憾,最后没能如愿,他非常自责。赛后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伤心,好几位同学跑过去安慰他。事后我也找他谈了一次,告诉他:那个曾经与你多次发生冲突的女生在第一时间去安慰你了对吗?意味着你在大家心里关注不是你能不能拿第一名,也不是一直纠结那段矛盾,而是真正的对你这个人的关心。他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动容。后来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教育是什么呢?不是把一棵仙人掌硬掰成牡丹的样子,而是看见他锋利的刺下,也有努力生长的脉络。我们总期待立竿见影的改变,却忘了有些孩子需要更长的蓄力期。初一时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正用自己的节奏慢慢柔软下来,像蜗牛伸出触角,试探这个曾经让他不安的世界。作为班主任,我能做的,不过是多给一些阳光,少泼几盆冷水,然后在他终于愿意抬头时,恰好露出微笑。等待他的成长,也就是等待学生的成长,是每一位老师应该有的胸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