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佳节，月圆之夜，去新建成的梅兰芳大剧院看戏。
   
    我和公路坐在一起，买的是最便宜的票，一百八十元一张（正好是一套《读库》的全年书款），三层的最后第二排。演出间隙，公路对我说，刚才看到旁边一个戏迷愤然退场，骂在这里看戏真是受罪。
   
    此前些天，我已经听戏友说过梅兰芳大剧院造得如何不地道，所以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听公路转述，我说，也好。你看我们高高在上，远远地观望下面人间的一幕幕情景，多像上帝在看戏。
   
    然后演出继续。影影绰绰地看到舞台上似乎有些人，音响瓮声瓮气地提醒我，他们是在演出。我的颈椎也不太好，努力梗着脖子，看着那些演员的头顶。不过这样看戏也有一个好处，演员在桌子后面有一些小动作，我们全能看得见。
   
    听戏友说，梅兰芳大剧院分为三层，第一层需要仰着脖子看，第三层需要低着脑袋看。能够以人类正常视角看戏的，是在二层。二层全是豪华包厢，标价是八百八十元和一千二百八十元。演出开始前，我先对各层侦察了一下地形。这是有讲究的，根据我的看戏经验，你买最便宜的票就可以了，进场后径直找最好的座位坐，一般都没问题。因为那些好座都是给达官贵人们留的，他们哪儿配来现场看戏呀。但梅兰芳大剧院的设计者显然知道我这类人的沾便宜行径，分层检票，二层的豪华包厢根本进不去。
   
    这天晚上演出的是张火丁老师的《春闺梦》，一票难求，三层和一层座无虚席，但我敢说，二层最好的座位，肯定空了不少。这种闲置和浪费，是很操蛋的。
   
    在考察地形时，我发现居然还有四层的检票口，百思不得其解。等进场后才知道，四层是在两侧的墙体上凌空设置了一些座位，就像中国的古代建筑奇迹悬棺，也像《星球大战》里的蜂巢议会厅。不禁气闷，三层能享受到上帝看戏般的感觉，四层简直就是玉皇大帝在看戏。
   
    若干年前，家里的房子小，如果要买一张床，还要找那种床下安装有大抽屉的，可以有效地使用空间，多装东西。这属于寒碜惯了的人的习惯思路。如今我们经常见到一些人，已经有些钱了，但心里还是个穷人。这称为“心穷”。能用上的地方都安上座位，这样的设计理念揭示出，梅兰芳大剧院的设计师就是这种心穷的人。
   
    演出结束，伸展开蜷缩了半天的双腿，爬下陡峭的台阶——公路还险些摔了个钻老头被窝，上帝终于回到了人间。走出剧院，才想起梅兰芳大剧院是一个新建豪华写字楼的一部分。估计这块地皮是属于国家京剧院的，开发商要地皮的时候，开列的条件就是帮着建一个大剧院。这样来建，明摆着剧院是写字楼的附庸，一切都要削足适履地符合写字楼的空间和利益。商人的良心，死啦死啦地。
   
    曾经去过很多剧院看戏。像天津的中国大戏院，济南的北洋大剧院，都是近百年的建筑了。而在我心目中的评选，济南北洋大剧院是最好的。如果有谁说这一百年来中国建筑业有所进步，打死他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