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苦难中坚守生命本真 ——评余华《活着》
在苦难中坚守生命本真
——评余华《活着》
余华的《活着》被誉为中国当代文学的里程碑之作,这部仅十余万字的小说,以最朴素的语言承载了最厚重的生命重量。自1992年问世以来,它跨越语言与文化的界限,被翻译成三十余种文字在全球传播,打动了亿万读者。当我们在浮躁的现代社会中重新捧读这部作品,依然能被福贵一生的苦难与坚守所震撼,它如同一面镜子,照见生命最本质的模样,也让我们对“活着”这一永恒命题产生深刻的思考。
《活着》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农民福贵跌宕起伏的一生。从民国时期家底殷实的纨绔子弟,到解放后历经土改、大跃进、文革等一系列历史变迁的贫苦农民,福贵的人生轨迹充满了毁灭性的打击:赌输家产导致父亲气死,母亲病逝于求医途中,儿子有庆因抽血过多夭折,女儿凤霞产后大出血离世,妻子家珍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女婿二喜在工地意外身亡,最后连唯一的外孙苦根也因误食豆子撑死。余华用近乎残酷的笔触,将一个又一个悲剧叠加在福贵身上,让他从拥有一切沦为孑然一身,只剩下一头同名的老牛相伴。这种密集的苦难叙事,看似违背了传统文学的审美逻辑,却恰恰构成了《活着》最独特的艺术张力。
余华曾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这句话精准地道出了《活着》的核心主旨。在小说中,福贵面对的每一次打击都足以让人崩溃,但他从未选择放弃生命。当儿子有庆去世时,他“跌坐在田埂上,望着远远的村子,喉咙里一阵阵地发紧”,却依然强撑着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当女儿凤霞离世后,他握着妻子家珍的手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直到最后所有亲人都离他而去,他依然赶着老牛在田间劳作,对着老牛絮叨着家人的名字。福贵的“活着”,不是对苦难的被动承受,而是一种主动的坚守。他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也没有沉溺于痛苦无法自拔,而是在苦难中学会了与生活和解,在失去中懂得了生命的珍贵。这种“向死而生”的生命态度,让《活着》超越了单纯的苦难叙事,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哲学思考。
作品的深刻之处,还在于它通过福贵的个人命运,折射出中国社会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变迁。余华没有直接对历史事件进行评判,而是将宏大的历史背景融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让读者通过福贵的眼睛,见证时代洪流对个体命运的碾压。土改时,福贵从地主沦为农民,看似是身份的跌落,却让他学会了脚踏实地地生活;大跃进时期,全民炼钢的狂热让农民放弃了农耕,导致粮食减产,福贵一家在饥饿中挣扎;文革期间,女婿二喜因出身问题受到批斗,女儿凤霞的婚姻也因此备受波折。这些历史事件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转化为福贵一家的悲欢离合,让读者在感受个人命运无常的同时,也对历史有了更真切的认知。余华以冷静客观的笔触,展现了历史与个体的复杂关系,既不刻意美化,也不肆意批判,这种克制的叙事方式让作品更具历史的厚重感与真实性。
《活着》的语言艺术同样值得称道。余华摒弃了华丽的辞藻与复杂的句式,采用了最简洁、最质朴的白描手法,却极具表现力。“我爹常说,只要人活得高兴,就不怕穷。”“家珍是个好女人,我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我前世做了善事。”这样简单直白的句子,在小说中随处可见,却蕴含着最真挚的情感。余华曾说,他希望用“最准确的语言”来写作,这种准确性体现在对人物心理与生活细节的精准捕捉上。当福贵得知儿子有庆去世的消息时,小说写道:“我走进病房,看到有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冰凉的,我就知道他死了。”没有过多的抒情与渲染,却通过一个简单的动作与感受,将失去儿子的悲痛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以简驭繁”的语言风格,让读者能够快速沉浸到故事中,与人物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同时,小说的叙事节奏张弛有度,在密集的苦难之间,穿插着福贵与家人相处的温情片段:家珍为福贵缝补衣物的夜晚,凤霞出嫁时羞涩的笑容,苦根趴在福贵背上撒娇的模样。这些温情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苦难的叙事不至于过于压抑,也让福贵的坚守更具说服力。
在当代社会,人们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压力与困境,焦虑、迷茫成为普遍的精神状态。很多人在追求名利、财富等外在目标的过程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忘记了“活着”本身的意义。而《活着》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生命的视角: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拥有多少物质财富,也不在于是否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在于是否能够坚守生命的本真,在困境中保持对生活的热爱与希望。福贵的一生告诉我们,即使命运给予我们再多的打击,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坚强地活着,用平和的心态面对得失,用真诚的情感对待他人。这种对生命的敬畏与坚守,正是《活着》能够跨越时代、打动无数读者的根本原因。
此外,《活着》的国际影响力也证明了优秀文学作品的普遍价值。在国外,许多读者通过这部小说了解了中国的历史与文化,感受到了人类共通的情感体验——对生命的热爱、对苦难的抗争。这也启示我们,优秀的文学作品不仅是一个民族文化的载体,更是连接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桥梁。余华用朴素的语言讲述了一个中国农民的故事,却触及了人类共同的精神命题,这正是《活着》能够在全球范围内获得广泛认可的重要原因。
当然,《活着》并非完美无缺。有评论家认为,小说中密集的苦难叙事过于刻意,缺乏现实逻辑,让读者在情感上难以承受。但在我看来,这种“刻意”恰恰是余华的创作意图所在。他通过将苦难极致化,剥离了生命中所有外在的附加价值,让读者能够更清晰地看到生命最本质的模样。正如余华在自序中所说:“我写作的目的是为了表达对生命的尊重。”这种极致化的叙事方式,正是对生命最深刻的尊重——它让我们看到,即使在最绝望的境地,生命依然具有顽强的生命力。
总而言之,《活着》是一部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价值的经典之作。它以朴素的语言、真挚的情感、深刻的思考,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关于生命与坚守的故事。在这部作品中,我们看到了苦难的残酷,也看到了人性的光辉;看到了历史的厚重,也看到了个体的坚韧。它不仅是对一个时代的记录,更是对生命本质的追问与回答。在今天这个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中,《活着》依然具有强大的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要珍惜当下的生活,坚守生命的本真,在苦难中汲取力量,在平凡中寻找幸福。这部作品将永远留在文学的殿堂中,继续影响一代又一代读者,让人们在阅读中感悟生命的重量与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