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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 2024/7/8 16:17:00

浅说严先生诗歌的语言艺术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

        这种语言形态,是极富个性化的,亦即诗人个性化的心灵文字符号的顽强表现。诗心,有的只能是“我一个”,诗歌语言也应该只有“我一个”,即诗歌语言形态是一元的、独尊的、别无分身的。诗人对语言的追求和表达一旦步入这种状态,那应该可以称之为诗人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严钦熙先生已经把诗歌语言形态转化成了艺术——这主要表现在他那不设防的自我心灵呐喊的、道象化和神性化的抒情意象语言化之情境中。品读他的诗歌,我真实地感知到他那独只一家、无人可拟、诗化性的语言艺术。   

 

关于秋天

总有很多神话

比如沉甸甸的稻穗

比如天造地设的婚姻

 

我把秋天穿在身上

果真感觉到寒意

        ——《秋天》

 

      关于秋天,因为金黄的色彩,人们臆造出了很多神话,可诗人却深感到了神话背后许多酸楚的寒意。

      记得二十多年前,闲暇时我们聊到诗歌,严先生说过这样一句经典之言,他说,诗歌是心灵和语言的闪电,一旦生成就无法修改。是的,诗歌语言艺术的产生,需要潜意识的呓语和打破传统思维模式禁锢的幻想。闪电能修改吗?当然不能,诗歌也一样,不能修改。当然,我这里不是在强调诗歌能不能修改的问题,而是想说,严先生思维的灵动性与迁移性是非常令人佩服的。没有奇思妙想与灵动的闪电,便没有诗歌生命本真的存在。灵动不是虚无缥缈的云烟,它在诗人创造性的构思中,会成长为诗歌语言美学的先导——烂漫的妙幻想象,与智慧紧密融合的天马行空,其实是诗人从空间和时间的秩序里解放升华出来的一种特异性的记忆符号,是诗人心灵感应继而幻想出来的奇异景象,是诗歌美学的奇迹之源,它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逾越了历史与现实及未来的差异。

 

每次到黄村站

就想到普希金的皇村

卷发窄脸的普希金

皇村几乎是他的生命

 

在黄村到增城广场的快车上

我想起四十年前读皇村

读皇村的普希金

想起我倏忽飘过的潦草人生

 

黄村站是4号线和24号线的起点和终点

就像生死到底哪头是起点还是终点

        ——《黄村地铁站》

 

“普希金的皇村”“皇村的普希金”“4号线和24号线”“到底哪头是起点还是终点”如此等等,好灵动、也很能给人以想象和无限意境的诗化性语言呀!让人们也不禁联想到普希金的诗句:“我们还是我们:整个世界是异乡,只有皇村才是我们的故土。”

 

他上完洗手间跌跌撞撞回来

径直走到我

牢牢抓住我的手说

一定要单独敬我一杯酒

我想奋力挣脱

我努力转移注意力

但还是觉得

我握住的是一个弔

         ——《上完洗手间》

 

哈,好有张力,也好具幽默性的诗句,一个“弔”(同吊,有吊唁之意)所暗寓出来的心境,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尴尬以极。

 

午夜的悬崖边

我滑倒

挣扎着爬起来

明天

已经是

另一个朝代

    ——《滑倒》

 

“悬崖边”,“滑倒”了,滑出了“另一个朝代”——好一个“滑倒”!好一场心灵的呓语!只可意味而无法言传的诗心呓语。

严先生这种 “诗心呓语”所呼唤的因灵动而产生的语言驱力,会启示给读者一种诗歌美学真理的存在——诗歌艺术是提炼的艺术,是社会、人生、感情、思想的结晶体。正所谓“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 ,”为求一字稳,耐得半宵寒”。要把一个字安排妥当,需要成吨的语言矿藏。只有具备了这样的储量,诗歌语言才会“如剑冶铁,如镜烁铜……光皎冰玉,气为星虹。湅水烧云,碧色补空……”(清·顾翰《补诗品·精炼》)成为光彩照人的语言艺术。

 

这么晚了

闷声不响的大船要去哪里?

 

水波无痕

阿婆的小脚轻轻啄着小巷

 

堤坝下的房子踮起脚望天

一颗老树撑着它的腰

 

水流麻痹了河床的神经

大海埋葬了无数海外漂泊的魂

——《在潭江边》

 

        哦!诗人在傍“晚”的“潭江边”喟叹“大海埋葬了无数海外漂泊的魂”,“水流麻痹了河床的神经”,此景致此举动,不仅是超越了世人异想天开的神性想象,更是将诗歌意象的内涵与外延,推举到了一种仙风道象的极致。这样地走出凡尘飞扬俗世的形影语态和举止,必将在诗歌美学经卷里,刻下极其光彩的一笔。

        一一诗人呓语着心歌的旋律,朦胧里发现:“大巴车继续向东/太阳继续西沉”!

        这是一种怎样的诗境呢?

        可有多解。在我看来,这是诗的名字,是诗心的名字,是人类潜意识的名字一一自由而又文明地排列站立成“抬眼窗外/只有无力的感觉”,无奈也无助……

语言表达的艺术,在这里升华到一种神性道禅的境界——这是广大阅读者的愿望,也是诗人应尽的历史性责任。

     严先生的诗歌《梦》《悲伤像河流一样》《洗白》《书店与灯光》等,都以意象语言艺术的动力、道法和魔性,撼天震地,摇风荡月,开拓了所有诗歌爱好者固有思维空间的道场和疆域。多次读来,更觉文字一旦组合升华为艺术语言,它所展示的醒着的哲慧意境,是“不是挑笔是刀笔”(严先生诗句)。

         

我要坐飞机

坐了

梦熟了

 

我要坐spaceX

不许坐

不许梦

 

我要坐……

不敢

不敢梦

        ——《梦》

 

 

悲伤像河流一样

像哪条河?

像黄河

像长江

它们都那么脏

我的悲伤不是也好脏

那我不要像它们了

那我的悲伤要像多瑙河

哦?你这个卖国贼

一点悲伤还要像外国的河

——《悲伤像河流一样》

 

我总是疑惑

那些回收的报纸

是怎么洗白的

那些厚重的铅字

那些伟大的思想

怎么说洗白就洗白了

唉

        ——《洗白》

 

亮着灯的书店才是地标

才是指路者

没有了亮光的书店

没有任何文化味道

        ——《书店与灯光》

 

      严先生,高举着独创“木头劈开的气息”的意象化语言艺术和“种太阳不是比喻/是科学可以证明的”的诗帜,走在了现代诗歌的前列,给当代诗坛和诗歌语言艺术,划出了一道闪电般的大道光芒。

 

                              2024年5月10日  广州康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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