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聊地之<寂静的春天>:更实在的悲天悯人

农夫乙:这篇文章不是科学小品,应该是科学”大品”呀!

农夫甲:没错,它不着眼于知识和情趣,而是着眼于“意义”,属于科学哲学的范畴,思考的是科学本身、科学价值之类的大问题。

农夫乙:仅从文字上看，题目还是很中国的,具有王维笔下的意境。

农夫甲:这里用的是它的本义,而不是古典中国的文化意义.这是智者对科学技术的负面影响的思索,表现智者的忧患意识和人文情怀。

农夫乙:杞人忧天,有时候很是难得,人们在尽情享受科技成果的时候,往往会忘乎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杞人们来提醒警示.可是,我觉得我们这个社会正好相反,不是科技太多,而是科技太少,我是怕一反思,把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质素给反没了……

农夫甲: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有两个基本问题请你思考:

科学技术是不是带来寂静的春天的罪魁祸首?

没有科学技术会不会有寂静的春天?

农夫乙:可是，没有科学麻烦会更大。

农夫甲:是的,没有科学技术麻烦更大。从中国历史上看,西域消失的古国就是例证，楼兰古国（丝绸之路的驿站）的消失很令人伤感的事情。现在那里不仅春天寂静，一年四季都寂静，唐代的繁华与喧闹成了过眼云烟——这里从此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农夫乙：俺也知道史书上有记载,张骞出使西域时(公元前139年),塔里木盆地还是一派“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绿洲世界。在塔里木盆地及周边地区的沙漠绿洲上一共有36个繁华的城邦国家。

农夫甲：这些文明消失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水土保护的观念和技术，只知道无穷无尽地从自然界索取，最后绿洲变成了沙漠,无论贫穷富贵一概失去生存根基,真真“和尚没老婆，大家都没老婆”了。这一点特别值得我们中国人深思。

农夫乙：古人不是有“天人合一”的法宝么，怎么关键时候就不灵了呢？

农夫甲：首先，那里生活的是游牧民族，逐水而居，逐草而牧；其次，作为儒家（汉儒）观念的“天人合一”本来就不是说人与自然的关系，而是说人间的秩序要符合天定的秩序，而所谓的“天定”，本质上还是“人定”，是御用文人用来证明皇权合法性的解释，与保护环境、生态平衡没有多少关联。再者，就算是有少数聪明敏感的人认识到自然资源的有限性，没有体制性的保证和制衡，没有形成民众普遍的共识和认同，也只不过是一种愿望或空想。

农夫乙：有人说西方人讲究与自然对立，中国人讲究与自然和谐，似乎中国人的理念比西方先进，可吊诡的是，与自然对立的西方反而保护了环境，与自然和谐的中国却让环境变得更加糟糕，为什么？

农夫甲：中西方文化不同的重要一点，应该是把握世界的方式不同。西方人强调主客分离，把自然当成认识的客体，从表面上看似乎把自然看成自身的对立面，试图征服它，但实质上是冷静理性地认识了自然的规律。而中国的所谓整体认识，主客合一，很多时候其实是“糨糊”思维、混沌思维，最终还是主观判断，“我认为怎样就是怎样”，分不清你是你我是我……

农夫乙:难怪李约瑟遇到这样的难题: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作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中国发生?这样看起来,认识世界的思维方式方法不一样,是一个重要原因。问题是:什么原因造成中国人会这样思维,西方人那样思维?

农夫甲:课文开头的两句话可以给我们启示:“地球上生命的历史即是生物与它们的环境互相作用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地球上动植物的形体和习性是由环境造成的。”其实,思维方式文化习惯也是由环境造成的.

    概括地说,古代西方(准确地说应该是欧洲)由游牧社会过渡到商业社会、工业社会,而古代中国则较早进入农业社会,因而形成了两种社会两种文化的不同发展轨迹.

农夫乙:商业社会与科学思维的产生有什么重要关联?

农夫甲：西方文明的源头在古希腊，这是地中海的沿岸，土地并不肥沃，却是一处沟通东西南北的要冲。人们要生存，只能依赖商业活动，正是商业的繁荣带来了社会的繁荣，这样，人们就有了更多的闲暇思考生存之外的问题，产生了以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为代表的哲学家。他们以惊奇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西方文明有了最初的光亮。

农夫乙：这与科学的产生又有什么关联？

农夫甲：罗素在总结西方科学时说：西方科学的发展，得力于两个法宝：一个是亚里斯多德开创的形式逻辑系统，另一个是实验实证传统，有了它们，科学的发展有了最重要的基础。

农夫乙：令人惊奇的是，中世纪宗教的黑暗竟没有熄灭科学的火种，为什么？

农夫甲：科学与宗教的斗争其实还是很惨烈的，布鲁诺、哥白尼等或遭遇火刑或遭遇迫害就是代表。但最终科学还是艰难地从宗教里分离出来了。

农夫乙：科学从宗教分离？

农夫甲：今天看起来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比如牛顿是科学家，同时又是神学家，他的晚年就致力于神学研究的。还有许多经院哲学家，用今天的眼光看，他们力求用形而上的方法、用逻辑证明上帝的存在之类是十分荒谬的，但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至少训练了思维，训练了思辨，理性就是这样慢慢形成的。

农夫乙：这样啊？！

农夫甲：科学的发展历程当然比这曲折复杂。比如宗教与政治的分离，工商业社会财富的积累、世俗社会的宽容、公民社会的形成等等。

再者，科学本身的质疑批判意识也是重要的推动力。

农夫乙：我理解本课作者的良苦用心了。

农夫甲：质疑批判当然包括对科学本身的质疑批判。本课作者主要思考：20世纪科学迅猛发展，人获得的这种改变他所在的大自然的力量究竟会带来哪些负面的影响。

农夫乙：这也不能把账算到科学的头上啊！比如，某人发明了菜刀，一般人用它切菜，可也有人用它砍人，总不能怪罪菜刀吧。

农夫甲：当然。正如作者在文中一针见血指出的：“人类对环境最可怕的破坏是用危险甚至致命的物质对空气、土地、河流和海洋的污染。”并指出其后果是严重的：不可逆转、存在于生物组织中。这种“危险甚至致命的物质”是人制造出来的，也是受人控制调节的。作者实际上是要警示掌握科技的人。

农夫乙：这种警示对我们特别有意义啊，你看现在中国经济发展最快的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土地、水源、空气基本上都污染得差不多了，碧水蓝天成了成年人的记忆。这就是只讲科技不讲人文的结果。

农夫甲：纠正一下，科技并不与人文对立。这里有必要澄清一个概念：科学是科学、技术是技术，是两回事。科学精神本来就是人文精神的组成部分，科技的终极意义就是要为人类社会谋取福利。

农夫乙：技术也是科学的结晶呀！

农夫甲：技术是结晶，是工具（菜刀），是手段，关键是操纵它的人。科学是要考虑人的生存发展和幸福的。所以，核弹决不能落在恐怖分子手里。为此，核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哲学家罗素等人曾经强烈地反对核武器。可见，技术被魔鬼控制技术也就成了魔鬼，而魔鬼是要吃人的。

农夫乙：难怪美国的孟山都等高科技公司做梦都想通过控制转基因作物来控制粮食，从而控制世界！

农夫甲：所以,转基因食品自然就被许多国家或有识之士抵制。一是这类食品究竟对人的健康有多大的影响人们还不得而知，二是这类技术很可能被少数人垄断沦为控制奴役他人的工具，三是破坏自然界生物的多样性、破坏自然界的生态平衡，巴西、阿根廷等地毁掉热带雨林种植转基因农作物造成的恶果已经初现端倪。总之，这类新技术如果没有科学精神人文关怀的引导，其破坏力比“杀虫剂”大得多。

农夫乙：袁隆平培植的超级杂交水稻，似乎不象美国公司那样唯利是图，而是无偿地转让给非洲贫穷落后国家，为他们解决温饱问题作出了杰出贡献。

农夫甲：所以袁隆平是伟大的，他用自己掌握的高科技真正为人类造福，这是科学的最高境界。

农夫乙：怎么就没有什么机制来制约这种操持“菜刀”砍人的人？

农夫甲：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一般的制约有：国际间的条约、国家的法律、社会的伦理、民众的觉醒、科学家的自律等等。

农夫乙：总有那么一些人，抱着“我死之后，那管它洪水滔天”的想法孤注一掷……

农夫甲:不管是谁,最终都逃不过自然界的惩罚.在大自然的面前保持一定的谦卑和敬畏是必要的.那种"控制大自然"的骄傲自大心态,迟早会把人类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