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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7-10 8:33:00
>>书评:《汉宫秋》中王昭君文学形象重释(中)

二、《汉宫秋》中王昭君文学形象重释

笔者重新解释杂剧中的王昭君文学形象无意于矮化王昭君,只是本着文本细读的原则,从文本角度出发,还原一个戏曲中真实的王昭君文学形象。末本《汉宫秋》中的主要人物有汉元帝、王昭君、呼韩邪单于、毛延寿、五鹿充宗等,剧中汉元帝以正末形象出场,是作者苦心孤诣创造出的一个全新的帝王形象,突出表达了“汉元帝不自由”这一崭新命题,演绎出了一个深情无奈的帝王原型。

在仔细解读《汉宫秋》剧本之后,我们甚至可以发现,王昭君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罢了,她想要的不过是婚姻爱情而已,只不过她遇到的男人是一个帝国的主人,为了丈夫的事业他们被迫离婚去嫁给另一个老头儿而已。在剧本的宾白中几次关于王昭君的陈述,或是毛延对她的评价猜测,或是王昭君自己的独白:

昨日来到成都秭归县,选得一人,乃是王长着侄女,名唤王嫱,字昭君,生得光彩射人,十分严厉,真乃天下绝色。争奈他本庄农人家,无大钱财。我问他要百两黄金,选为第一则说家道贫穷,二则倚着他容貌出众,全然不肯。(第一折,毛延寿云)

陛下,妾父母在成都,见隶民籍,王陛下恩典宽免,量与些恩荣咱。(第一折,旦云)

妾身王嫱,自前日蒙恩临幸,不觉又旬月。主上昵爱过甚,久不设朝。闻的今日升殿去了,我且自向妆台边梳妆一会,收拾齐整,只怕驾来好伏侍。(第二折,旦云)

他外国说陛下宠昵王嫱,朝纲尽废,怀了国家。若不与他,兴兵吊伐。臣想纣王只为宠妲己,国破身亡,是其鉴也。(第二折,尚书云)

妾情愿和番,得息刀兵,亦可留名青史。但妾与陛下闱房之擎,怎生抛舍也!(第二折,旦云)

妾身王昭君,自从选入公众,被毛延寿将每人吐点破,送入冷宫;甫能得蒙恩幸,又被他献与番王形像。尽佣兵来所,待不去,又怕江山有失,没奈何将妾身出塞和番。这一去,胡地风霜,怎上消受也!(第三折,旦云)

大王,借一杯酒望南浇奠,辞了汉家,长行去罢。(做奠酒科,云)汉朝皇帝,妾身今生已矣,尚待来生也。(做跳江科)(第三折,旦云)

以上七处主要论及王昭君行迹,根据文献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一个不一样的王昭君文学形象,这样的一个女子并不是一个十分杰出的女性,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其一,在传述王昭君时,人们往往将王昭君拒绝向毛延寿赂金的行为看做是昭君的正义行为,不愿向宵小之徒行不堪之举,而认为王昭君高尚而正直。其实根据文本中毛延寿所述,王昭君本就只是南郡秭归县宝坪村清苦人家的女儿,向毛延寿赂金首先不是她不愿,而是她根本就没有白金可赂!同时,王昭君不愿赂金还是由于她生的漂亮,自视甚高,认为没有赂金的必要罢了。至于王昭君若为朱门之女,且姿色平平的话是否会考虑赂金这一问题就另当别论了。

其二,王昭君所要的也不过十分简单,父母安好、伉俪情笃。在初见汉元帝后,王昭君马上就向汉元帝提出为娘家加官进爵以登荣华的要求了。倒不是我们说昭君有多么势利爱财,她只是想让显赫的夫家来改善父母家捉襟见肘的生活处境罢了,是一个普通女子的再正常不过的要求罢了。这一点符合人之常情。

其三,从上文第34条文献来看,《汉宫秋》文本中的王昭君并非是庾信所描绘的“敛眉光禄塞,还望夫人城。片片红颜落,双双泪眼生”般凄苦幽怨;也未必是如如翦伯赞口中所说“何如一曲琵琶好,鸣镝无声五十年”,那样大义无私;却也不绝对是王安石所云“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般地人生自在。王昭君自言得幸于汉元帝后,昵爱尤甚,更是出现了“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现象,尚书五鹿充宗曾两次将王昭君比作妲己之流的女色误国祸根。王昭君不仅没有如历代贤后良妃一样对汉元帝有所劝谏,相反地,她只是关注如何将最美的自己展示在汉元帝面前,以俘获圣心。当然这并不是要将王昭君归于妲己、褒姒类祸水红颜,而是要说明王昭君只是一个折射出平凡的小儿女情态的女子。她在剧本中的意义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许多接受者受到后世文人的解读都对此存在过度阐释。

其四,王昭君在第二折中曾自言愿和番以息刀兵,这当然是她为了民族前途牺牲个人爱情的无私行为。可是,在第三折中,作者没有让剧本中的王昭君远嫁匈奴,为两代产于繁衍后嗣,让她忠于自己的爱情于边境黑江自沉而殒。从这一点来看,王昭君显然是一个矛盾的女子,一方面她既不能从一而终地忠于自己的爱情,即坚持不和亲,另一方面,她也没有实现为国家安全计的夙愿,爱情与国家,她一个也没能成就,只能说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古代父权社会夹缝中的弱女子,无法选择自身的命运,最终只能走向悲剧。

本文无意破坏文学世界中王昭君的美好形象,只求还原元杂剧中一个真实的王昭君形象而已。从这一点上来讲,王昭君并没有如后世文学中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伟大、无私、独立、自由的女性形象,她只是父权社会中一个无法抉择自身命运的平凡女子的悲剧典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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