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爱情也是完美的爱情

——评《平凡的世界》主人公的爱情

詹保胜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寄宿在学校周边的一个亲戚家里。有一天黄昏时分，我回家拿书，无意中听到李野默演播的路遥先生的《平凡的世界》。

一开始我是被李野默先生的磁性男声所吸引，后来那小说中描写的细腻让我惊讶，再后来我又为小说中主人公的故事所吸引。以后我经常承受着疲惫，不惜每天跑来跑去好几趟，只为听那《平凡的世界》。

上大学以后，我有一个机会去湖北武汉大学看望同学。在大学校园书摊上，我瞥见了那令人心动的《平凡的世界》。我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一套。其实那时我身上没什么钱。出发前带了20元钱，不敢买票，逃火车票去；买了书之后，更加没钱，又冒着回不来的危险逃票回来。

那套书买回来之后，我们全寝室乃至全班同学都没日没夜地啃。不知过了多久，那套书终于回到我的身边，此时那套书已经是面目全非了，不根本就没有“面”。书的封面不知所踪，许多章节也散落不堪。我既难过又高兴。

20年之后，我读加拿大艾丽斯门罗的短篇小说，感觉她那些精致的描写多么像我们路遥先生的文笔啊，于是我又听起来有声小说《平凡的世界》。

此番听评书，感触最深的莫过于小说中人物的爱情故事。在我看来小说主人公们的爱情，无不是破碎的，或者换一个角度看，那又是另一种完美。

先说孙少安。

少安的爱情毫无疑问是破碎的。

少安是爱着润叶，但是少安拒绝了她。他孙少安是什么人？是一个农民，家徒四壁；润叶是知识分子，有资格找一个更好的人。他孙少安不配，也不能。他认为要是接受，会毁了润叶的下半辈子。爱情不等于婚姻，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决定了两人的未来不会幸福。中国人讲究门当户对，不仅是经济问题，同时因为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人生局面也会有很大的不同。从眼界、见识、习惯、兴趣到思想境界等等会有很大的差异。而且润叶的父亲是田福堂，是难搞而势利的双水村村书记，一向看不起孙少安的父亲，以后两家的相处会很难。那时候，改革开放还未开始。少安觉得自己会一辈子跟田地打交道，永远无法配得上润叶，深藏在少安心中的自卑根深蒂固。基于自身的原因和家庭的原因，少安拒绝了润叶。

少安的拒绝，决定了他的爱情生活不可能是幸福的，不仅如此，他的拒绝还直接导致了润叶的爱情也是破碎的。       

后来，少安娶了一个山西姑娘——贺秀莲。秀莲跟润叶一样，爱少安，不嫌弃少安家的一贫如洗，还能忍受一大家子挤在一个窑洞里面。秀莲无疑使个好妻子。在少安的前女友结婚的时候，少安根本拿不出来礼金，还是秀莲给了他50元。这50元是秀莲从山西娘家带过来的。秀莲真的是把一切都给了少安。少安还有什么苛求的呢？可是，秀莲患了肺癌。

或许我们也可以这样认为，孙少安与郝秀莲的结合是完美的，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家庭情况逼迫着他，同时也成全了他。

再说孙少平。      

孙少平读书的时候，因为穷，与郝红梅一道成了学校里的异类。所谓异类，就是被排挤的产物，因为孤独、因为相似，所以互相吸引。也因为文学，两人有了肤浅的接触。而后学校里就传开了两人“有一腿”的谣言，红梅成了少平的“婆娘”。

我们可以说如果郝红梅不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她是绝对不可能与孙少平产生情愫的。但是他们之间的“爱情”，终究还是无疾而终。碎成一地鸡毛。

郝红梅后来与顾养民好上了。我们一开始也期待着他们能够修成正果，遗憾的是他们之间的爱情一样破碎得让人无法直视。郝红梅因为贫穷而偷东西，因为有此劣迹而被顾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郝红梅远嫁他乡，好不容易组建了一个貌似幸福的家庭。好景不长，丈夫被垮塌的窑洞砸死。

如果不是田润生的出现，我们真的会怀疑路遥先生是不是内心太阴暗了。

第二个爱上孙少平的女子是跛脚女子侯玉英。这个看不惯别人幸福的女子，因为孙少平的舍命相救，彻底改变了对孙少平的看法，以至于慢慢爱上他。可是这是爱情吗？纵使真的是，难道不是破碎的吗？

第三个爱上孙少平的女子是大名鼎鼎的田晓霞。这段让人振奋又叫人痛不欲生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破碎的命运。不要说路遥先生会回避这段爱情的结局，谁又猜不出它的结局呢？

田晓霞是省委副书记田福军的女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白富美、官二代，本身又是一个学识好、气质高、眼界阔的勇敢女孩，敢爱敢恨。路遥将她作为新时代的女性来塑造。这些特质都深深得吸引着少平。特别是两人都爱看书，因此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聊，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有说不完的话，从生活到虚构，从物质到精神。认识不久，两人就坠入爱河。这是一场精神层面完全对等的恋爱，甚至有女权隐隐高于男权的趋势。这主要是因为两个人的工作不一样，晓霞是记者，少平是煤矿工人，在格局和眼界上，少平要逊色很多。从少平走出双水村我们知道，他将精神层面上的东西看得很重，走出双水村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不想被农村的狭隘所束缚住，他也不想自己的目光所及只能是双水村。那么现在出现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怎能令少平不去爱呢！少平和晓霞谈了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其实我们从两人在山中约定十年后再回到这里这一场景就已经知道，两人不可能长久地在一起，甚至有一人会遭遇不幸。果然，勇敢的晓霞死于一场洪灾。看到这，不禁唏嘘，我们的少平怎么如此不幸，晓霞怎么如此可怜！少平在晓霞的鼓励下，才能在煤矿撑下来。要是少平的生命中少了晓霞，该是如何的黯淡无光。无疑，少平是固执的，而且有着异常强烈的自尊心。晓霞的父亲田福军是省委副书记，晓霞也曾有过要帮少平换个工作的意思。但是少平拒绝了，他的理由是：他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是不偷不抢，用自己的汗水换来成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没必要换。但是少平只在乎自己的自尊心，却没有想过晓霞的感受。要是少平换了一份工作呢？首先那也是用自己的汗水换成果，也不偷不抢；其次，换了工作就能经常陪着晓霞，不用像这样异地恋了；再者，就该谈婚论嫁了，晓霞结了婚，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勇敢的晓霞在做事前会考虑家庭、丈夫。其实就是因为工作不是自己找的，是靠别人介绍的，而且是女朋友的父亲，所以少平无法接受，但是，谁的生命中没有几位贵人呢？可以说，是少平的自尊心和固执让他失去了自己的挚爱。     

第四个爱上孙少平的女子是惠英嫂子。

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像孙少安爱郝秀莲一样真实而现实，可是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相爱的呢？惠英嫂失去了亲爱的丈夫，无依无靠；孙少平失去了亲爱的田晓霞，无依无靠。两个精神上无依无靠的人走到一起，就像冬日寒夜里两只豪猪，相互依偎着彼此取暖。少平留在了煤场，那是一个比双水村更小更封闭的地方。

第五个爱上孙少平的女孩是金波的妹妹金秀。

这是极为不现实的爱情，甚至比孙少平与田晓霞相爱都不现实。他们之间如果说有爱情，那就更是一段破碎惨不忍睹的爱情。

    爱情的破碎，是必然的，因为谁也无法超越自身的局限；但是我依旧要说他们的爱情又是完美的，因为那都是不二的选择啊！就像希腊的“断臂维纳斯”，维纳斯的不完美是因为断臂，而维纳斯的完美也恰恰是因为断臂。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切似乎都由某种神秘力量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