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教师的节日对话
乌有
非常有意思,我家刚好有三个教师,也都是班主任,而且按照年龄的大小,分别在高中、初中、小学。晚上是黄金周的最后晚餐,最小的侄女感叹说:明天又要做牛做马了。年龄居中的妻子感叹:节假日过得真快啊。我年龄最大,却是一个老顽童,对明天却充满着期盼,本来想说:明天又可以回到学校;在学校时,确实盼望放假回家,可是在家里多呆了几天,又希望早点回学校。这是实话,但不能说;说了,就要得罪大多数。
面对我的沉默,小侄女正用自嘲的口吻诵读网上流传的那首有关教师的打油诗:“满腔热血把师学会,当了教师吃苦受罪。急难险重必需到位,教师育人终日疲惫。学生告状回回都对,工资不高还要交税。从早到晚比牛还累,一日三餐时间不对。一时一刻不敢离位,下班不休还要开会。迎接检查让人崩溃,天天学习不懂社会。晋升职称回回被退,抛家舍业愧对长辈。囊中羞涩见人惭愧。百姓还说我们受贿,青春年华如此狼狈。”
我是个“好为人师”的家伙,对于教师这份职业由衷的喜欢,尽管工作中有不少烦恼,但像我如此“孩子气十足”的人,除了跟孩子们一起“玩”真诚外,似乎在现今中国的其他行当里很难“玩”得转。因此当年师范毕业,“选干”(选拔优秀学生到行政部门任职)我因为一句实话,浪费了学校一个“选干”指标,校长抱怨我“朽木不可雕也”,而其他同学为我惋惜。可是我自己却为此感到万分庆幸;在中国“不说假话,办不了大事”,而我只会说实话,因此只能干些与孩子在一起“玩”的“小事”。而家里的其他两位似乎不屑这样的“小事”,可是和我一样,也不会说假话,只好屈才做教师了。
然而,近年来教师似乎也不是个能说实话的行当,这也许正是老实人当教师的痛苦之处。我自然也难以摆脱这方面的痛苦,但比她们强一点,就是我还能“胡思乱想”,凡事多想想,至少也可以获得“精神胜利”。比如这国庆黄金周,我可以尽情地在网上找到说真话的地方,释放自己真实的思想。可是她们除了逛了一天街,“释放”了一下女人的购物欲外,更多地时间都在工作:一个在为即将进行的“公开课”煞费苦心地“备课”;一个在批阅月考试卷,不断为试卷上可怜的分数,唉声叹气。
我历来认为,教师首先是个思想工作者,而不应该成为文字符号的搬运工;思想是自由的,有自由,就有快乐在,消耗体力的搬运,自然是苦役。一个思维惰性的人,自然很难享受到教师职业的快乐。我这样的话,与她们两个说,她们却反唇相讥:简单就是幸福,总像你那样,一个细节也想得如此复杂,累不累;再说了,整天忧国忧民的,有什么用,大家都那样,你一个又能怎样。对此,我还能说什么?我只有沉默,只有悲哀地沉默。但我决不会放弃对教育本质——启迪思想——的坚守;我并非以启蒙者自居,只是真切感到:自己的生命在与孩子的思想碰撞之际,就是我获得快乐与幸福之时。
我沉默的悲哀,就在于一种平庸的恶,它不但扼杀我们不少教师的思想灵魂,而且这些没有思想快乐只有灵魂痛楚的教师,又将会塑造孩子们怎样的思想灵魂啊。所谓平庸的恶,就是把现实的恶作为自己行恶的理由;面对扼杀思想、强暴灵魂的现实,毫无反抗,甚至还按照扼杀强暴者意愿,把扼杀包装成“关爱”,把强暴美化成“享受”,进而让自己与孩子的思想与灵魂日益麻木!我们,曾经被称为灵魂工程师的人,难道连自己的灵魂也拯救不了吗?
2008年10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