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指导”的自信

——听课思考（3）

这节作文课，何老师表现出来的作文“指导”的自信，是令我佩服的。几年前，他也上了一节作文课，“指导”学生在自述性的散文中如何把细节写得感人。这次，他又“指导”学生快速构思，写出思想独到、思维清晰、表达生动的作文来。何老师坚信：掌握了一定的技巧模式，即使实际写作水平不怎么样的学生，在应试中也可能超常发挥。果真如此超常发挥，那么，我以为，真正起作用的未必真是那些技巧模式，很可能是“指导”中树立的那种应试作文的自信心。

事实上，应试作文体现的思想思维表达等综合能力，是很难“指导”的，加上它量化的难度，使得学生在作文中获得的快感很少很少而挫败感却很多很多，其作文的自信心在作文课中最受打击。要不应试“硬道理”的压力，我想，以“指导”为能事的中学语文教师大都要失业，因为，中学生尤其是高中生畏惧作文，乃至讨厌语文，几乎是普遍现象。因此，在“指导”中，激发学习语文的热情，树立应试作文的自信，也许是教学的首要目的；而要让孩子们学习有热情，应试有自信，我以为，教师不仅要能“指”，而且更要能“导”。

一般地说，站在岸上“指”手划脚，给孩子解说动作要点，要比“下水”示范的“导”更容易，也更少实效。从这节作文“指导”课看，教师也是“指”得多，而“导”得少。

一开始，教师请了一个学生板书了作文材料：

犹太王大卫在戒指上刻有一句铭文：一切都会过去。契柯夫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在戒指上也有一句铭文：一切都不会过去。

完整的作文题是——

（上海高考作文题）犹太王大卫在戒指上刻有一句铭文：一切都会过去。契柯夫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在戒指上也有一句铭文：一切都不会过去。这两句寓有深意的铭文，引起了你怎样的思考？自选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文章，要求：(1)不少于800字，(2)不要写成诗歌，(3)不得透露相关个人信息

（不知道，当时学生手头上是不是有这样完整的题目，如果有，那又为什么要板书呢？）

接着，教师强调应试作文评分的三个方面：思想、思维、表达。而强调自己的评分标准则是：思想，思想，还是思想。教师这种与众不同的标准，不但显示了其“指导”的自信，也突出了其“指导”的重点，只是如此强调“思想”的重点与他着力“指导”的“技巧模式”似乎又构成了矛盾。

然后，教师一边展示“快速构思”的步骤，一边要求学生一步步地“练”。

第一步，找到第一感觉。教师要求学生，读作文材料（板书的两句话）后，谈首先想到什么素材，并将其写出了；写好的发表（朗读）出来，教师点评时，反复强调，要具体。

对此，我想，学生受作文材料的“刺激”，自然会“想”，但这“第一感觉”为什么就一定是素材，而不是观点呢？如果硬要“想”素材，那还不如请学生根据作文材料“想”：“会过去”的“一切”，可以包括什么？“不会过去”的“一切”又可以包括什么？如此所“指”，或许更明确，也才能更具体吧。

第二步，确立独到观点。这步教师在“指”的时候，要求同学结合第一步进行，要求能从素材中提炼出“与时代精神契合或者是自己个人的体验”；说，这样“独到的观点总是吸引老师的眼球，甚至让老师手下留情”。

在教师如此刻意的“指”教下，有学生总算写出来所谓的观点句，但似乎并不见得独到，而更多的学生还在痛苦地“挤”，可见如此之“指”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

第三步，写出闪亮句子。教师首先“指”出要点：“这个句子必须完整而清晰地联系标题，同时体现观点，深刻的哲理或丰富的意蕴，最好也扣紧材料。”在这步中，教师“导”出了自己“下水”作文中的闪亮句子：“欲穷千里日，更上一层楼。开阔的视野，宽广的胸怀，我们才可以拥抱整个世界” ，“只有当我们的视野不再局限于黄土地，而是包括了蔚蓝色的海洋时，我们才真正融入了世界文明的潮流”。如果这“导”是即时的，那么，应更有实效；因为教师这样“闪亮”登场，不但能赢得掌声，而且还能激发学生跃跃欲试的写作表现欲。

第四步，写出核心段落。教师再次“指”出写的要点：必须“结合具体时事材料，表明自己的写作用意和文章的针对性，如果是自述散文，则写下自己的感悟与思考；这个段落通常是文章倒数第二段。”可这步没有看到教师的“导”，学生能写这样核心段的不多；而刚“指”到此步，下课铃响了。

（“段”与“句”似乎只是着眼角度不同，前者就章法而言，后者就句法而言；就其本身而言，“段”与“句”未必有明确的界限。因此，这四步与第三步怎样“分”？“分”有什么意义？）

在教师如此“步步为营”的“指”挥下，学生作文构思又是怎样的“快速”，我并没怎么看见。

坦率地说，在作文教学中，我是很自卑的。我一直怀疑将非常复杂的综合能力“分解”成一个个简单操作程序去“速成”的作文教学。且不说作文的核心“思想”因人而异的丰富性和独特性，最惧怕“程式化”这样的杀手，也不说“思维”成熟的漫长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单是语言技巧练，在我看来，也无法“速成”。如此急功近利的作文教学，大概只能“速成”假大空的“八股文”吧。

如果说作文“指导”，教师对学生作文能力的形成能产生一定作用的话，那么，我以为主要的还在教师的“导”。遗憾的是，能够“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之“道（导）”的教师不多，因为“导”要求“导”者必须首先走在“被导”者的前面，甚至还要披荆斩棘，为后来者“开路”，这显然比站后面“指”难多了。也许正因如此，光说不练地“指”的教师不少；“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之“指”自然很有诗意，但由此到“杏花村”还有多远，途中还有怎样的坎坷，那就是“借问”者自己的事了，我“牧童”只管“遥指”，其他就管不了。

就这节课而言，教师如果能“近指”，并且每“指”一步，就“导”一步，教师“下水”，让学生跟着后面，那么，作文“指导”也许更有实效。这是因为，一方面，教师用“下水”过程获得的“知识”来“指”，就更真切，也更贴近实际；另一方面，教师能“导”的精彩，本身可激励学生积极效法，使其写作更自信。